阿奇摒住呼吸,尽可能地削减自己的存在感。
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。
他曾经经历过多次母亲望月君的盛怒之时,到最后他深深的明白,对于高阶修士而言,怒火愈盛,感知越敏锐。
这种时候,或许只是一次不恰当的呼吸,都会引来灾难性的后果。
但好在,这次在场直面他师尊的怒火的,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。
刘凤天慎重地梳理清思路,开口回答孟晓的问题:“回禀尊者。”
他说话很慢。
因为他不能冒险。
任何触怒这位尊者的话语,都可能给追日带来无与伦比的灾难。
“追日绝对没有冒犯尊者的胆量,若是吾等知晓国境内某位天才有幸得尊者青眼,收为弟子,在下定然不敢怠慢。”
孟晓轻轻微笑。
“哦?是吗?”
刘凤天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皮,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梁滑落,根据那些流传在各个地方的一鳞半爪所言,明月尊生性清冷,孤高自傲,并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性格。
她的笑容,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。
刘凤天继续往下说下去。
“齐红樱之名,在下未曾听闻。但若她此时正在宫内,或许……是齐妃么?”
阿奇悚然而惊:“齐妃?”
他完全忘记了要摒气息声。
因为这消息委实有点儿惊人了。
他的师姐,怎么可能会被圈禁在后宫中做一个妃子?
阿奇的声音只有孟晓一个人听得到。
她的目光遥遥落在神宫中那女孩儿的身侧,内心是和阿奇同样的疑问。
对啊,她孟晓的徒弟,为什么会被关在一个昏君的后宫之中?
为了权势?
呵。
孟晓抬起双手,对着太阳细看,日光的照耀下,光线透过骨肉,泛出浅淡的金色微光,孟晓一向很喜欢她这双手。
不仅仅是因为好看。
这双手有毁灭一切的力量,因而,也可以得到一切。
“你反而来问我咯?”她淡淡说。
轻飘飘的言语落在追日群臣的心头上,力量比万钧更重。
刘凤天没有跪下。
也只有他没有跪下了。
余下八位化神期高手嗅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,早已跪了一地,生怕就这么追随先帝而去。
刘凤天恭敬地说:“请给在下一个、不、半个时辰的时间调查清楚。”
“你最好会。”
孟晓冲阿奇招了招手,阿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,身处敌国大本营之中,哪怕知道没有人能够发现他,就算是发现了也不敢对他做什么,他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。
这并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。
作为望月君唯一的软肋,他的前半生中,从来没有离开过望月国都一步。
然而自从他师尊想起了他这个徒弟之后,他的生活就一步步奇妙起来。
从来没有离开过望月国都一步的阿奇,第一次出远门,就是近距离参观世仇王朝的权力中枢。
他跟在孟晓身后长驱直入,破开各种隐秘阵法,在正殿中挑了个顺眼的椅子坐下,静静等待着。
他对自己这个未曾谋面却惹得师尊动怒的师姐,充满了好奇。
孟晓微微垂下眼,心中盈满了怒火。
这愤怒绝大部分都不是因为齐红樱。
当她的神识展开,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,这所有事中,自然也包括罪恶。
没有人能想到,一瞬间之内,整个世界会产生多少罪恶。
那数量多得让人心寒。
可她的心还没有冷透。
这就是为何她很少像这次一样使用她的神念。
为了迅速找到她曾经短暂相处过的徒弟齐红樱,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,她才选择了这种办法,然而……
她开始怀疑,齐红樱是否真的需要她这么做。
皇宫深处,齐红樱从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幔中支起身,狭长的凤眼从绣被中露出来,她慵懒地问:“几时了?怎么就有外人来敲门?”
贴身侍女回话说:“才午时,不知道那太监又要找什么事儿,姑娘您等我去看看。”
没一会儿那侍女就回来,语带惊恐地说:“姑娘,是丞相。”
齐红樱躺在床榻上,长发散着,乱成一团,她百无聊赖地说:“哦,丞相啊。丞相?!”
她猛地坐起身,侍女赶紧上前为她梳头。
“丞相怎么会进入禁宫内的?”
那侍女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她收拾出能见人的模样,一边口齿伶俐地告状说:“丞相问,姑娘的名字具体是什么。这我怎么能回答他,结果他就抓起了我的脖领子,说我不说实话就送我去见先帝。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人,竟然也会动粗。姑娘你可得给我做做主。”
“然后呢?”齐红樱很快就冷静了下来。
无论丞相私底下什么样,他从来都是以温和的面目示人的,自然有无数人甘心做他的爪牙,暗地里为他干脏活儿。
如今失态成这种模样,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了。
但越是大事儿关头,越是不能慌乱。
侍女说:“然后我就说了实话。”
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,齐红樱已经从床榻上起身,招手唤来了明光甲,抬腿去见丞相了。
明光甲说是甲胄,其实外观上并不是铠甲模样,反而如同寻常衣物一般,柔软而修身。
只有当敌人的法术真正落到这衣服上,他才会知道明光甲和寻常衣物的不同。
这种隐蔽的防护,来自于制衣造的秘法,造价不菲,并且还不是光有钱财就能到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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